诸位同仁：
    大家好！
    坦率地说，作为文康律师，能在这里与诸位交流我感到非常荣幸！当王敬先生邀请我参加本次会议，并希望我能讲一讲文康的律所管理和律所文化，我欣然应允。
    我之所以如此爽快，并不是因为文康所现在已经能与国际大所比肩而立，或者可以与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同行相媲美；对文康与国内外同行之间的差距，文康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我依然毫不推辞，并且非常珍惜这次发言的机会，一是因为，文康是本次会议交流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代表——她代表着国内二三线城市里为数众多的中小型律师事务所。国外同行的先进经验，来自国内中心城市的同行们的心得，会让每一位同仁都受益匪浅，萌发仰慕之情；而一家来自中等城市的中小型律所的发展历程，包括她的经验和教训，对于处在同类地区或同等发展阶段的同行来说，可能会产生更多的共鸣。二是因为，与很多同行一样，文康所在发展过程中所遇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的被逐步解决了，有的至今仍然还是个问题。借此机会，我想将我们的困惑说出来，与大家交流，同时更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指点。
    下面我先介绍一下文康的基本情况，然后围绕文康的律所管理和律所文化向各位做一汇报，最后谈谈我们的困惑和感受，以求教于诸位同仁。
    一、文康所的基本情况
    文康所创建于1995年，是由毕业于人大、北大和山大的三名本科生发起设立的，我本人是其中之一。我们仨人都毕业于1989年，建所时也都已有了几年的工作经历。目前，文康拥有专、兼职律师七十余名，总部设在青岛，在济南设有分所。2005年，文康被评为“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今年四月份，经山东省司法厅批准，事务所的名称中去掉了地域称谓，正式更名为“文康律师事务所”。在山东省内近800家律所当中，文康所属于较大的律所之一，近年来律师费收入总量居于全省第二，律师人均收费水平在规模所中一直名列前茅。
    参加本次交流的同行多数从事海商海事业务，在此我简要介绍一下文康所在这个领域的基本情况。海商海事业务是文康的诸多强项业务之一。青岛是个重要的港口城市，我们靠海吃海，得地利之便，汇聚了很多该专业领域的优秀人才：有在法院系统从事过海事和涉外审判达十年之久的资深法官，有理论功底深厚的高校教授，还有贸易、航运实务经验丰富的骨干律师。在我们这个团队中，有两位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的仲裁员，有一位担任中华全国律师协会海商海事专业委员会执委，还有多名律师在省、市律协海商海事专业委员会任职。十多年来，我们很荣幸地为众多船东、货主、货代、保险公司提供了专业法律服务，积累了一些经验，取得了一些业绩。
    二、文康的律所管理
    首先我得向大家坦白，我本人并非是一个管理律师事务所的行家。执业伊始，我的定位是做一名海事专业律师，并为此奋斗了多年。十多年来，文康所主任的头衔在几位合伙人中间流转，但我从未萌生参与行政管理的念头，更不认为自己有搞管理工作的特殊才干。机缘巧合，自2006年1月1日起，也是在我从业十年之后，本人开始担任文康律师事务所的主任。近三年来，我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事务所的管理当中，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更多的是积累了一些教训。律所管理是一个很大的题目，我本人目前还无法从宏观上来把握，为此我想立足文康，谈一谈律所管理中的三个问题——人力资源管理、业务管理和薪酬管理。
    （一）文康的人力资源管理
    记得电影《天下无贼》中，黎叔说过一句名言：“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文康人非常赞同黎叔的这个观点，并在自身的发展过程中一直把网罗优秀人才当作最重要的工作来做。文康创建于1995年，正值中国律师业蓬勃发展的初期，在当时的律师界，大专学历者是律师群体的主力，像文康这样由清一色的名牌大学本科生创建的律师事务所在青岛还很少见，因此我们文康在当时可以算是起点比较高的律所，司法局领导也较为重视。成立后我们正式聘用的一位前台秘书是我们在考察了九个候选人之后择优录取的，迄今为止从我们所内成长起来的两位管理合伙人都是我们早期聘用的骨干律师。而从所外直接引进的四位管理合伙人都是毕业于北大并且在加盟文康前就已在各自岗位上成绩卓著：一位是前青岛市司法局副局长，一位是前山东省贸促会的法律部部长，另外两位是分别在海事法院和山东高院从业十年之久的资深法官。文康目前的九位管理合伙人都是生于六十年代，其中八位是当年本地区的高考状元，文康一直是北大校友在山东地区最集中的一个律所。
    文康所在人员选聘方面，从初创到2005年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一直实行一票否决制，就是所有拟录用的人员必须获得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同意方予录用，这种进人方式并非科学而且效率很低，但却充分保证了文康录用员工的质量。青岛律师界曾有人称文康是门槛最高的律所，这一坊间流传的说法或许让文康与很多有潜质的同行失之交臂，但同时也是对文康长期以来在人力资源管理上谨慎态度的认可。2005年底我们废除了一票否决制，但在录用新员工的问题上，我们一直秉承的谨慎作风并没有本质的改变。
    谨慎的收益之一就是团队的稳定。文康的管理合伙人队伍自初创到现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只增不减，处于一种超稳定的状态；文康的骨干律师队伍也是非常稳定的，多年来极少有转投他所的情形发生；文康的后勤管理团队的核心层都已经在文康工作了十多年。
    稳定并不意味着没有淘汰。对于一些不能胜任工作、缺乏合作精神、或者执业风格与文康有重大差异的员工，文康也会采取各种方式劝退；但同时又会有新生力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像新陈代谢，也像沙里淘金。
    我们在选择新同事时，通常会从两个方面来考虑，一方面是他会给文康带来什么，他要么能弥补文康的专业方向，要么能成为一个团队的潜在带头人，要么是办案律师的后备力量，要么可以列入合伙人的梯队培养计划。另一方面是文康可以为他带来什么，相应地，文康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平台，提供更大的后援支持，提供他渴求的团队合作，使他能借助这个平台充分施展，谋求更大的发展。如果不是双赢的，如果看不到双赢的前景，文康就不会考虑。创收能力并不是我们考虑的第一因素，为此我们婉拒过很多市场开发能力很强的大牌律师；若干位在其他所做过主任、副主任、高级合伙人的同行投奔文康，甘愿从一名普通律师做起的现象在文康并不少见，因为他们认为在文康这一新的平台上，他们可以超越自我，取得更大的成就。
    （二）文康的业务管理
    文康对人谨慎，对事也从不敢马虎。在业务管理上，文康通过下列措施来确保业务质量：
    其一、严格收案审批。文康不是什么案子都接，不是什么客户都做，也不是什么钱都赚。在考虑是否收案时，我们会综合评估业务本身的情况、收费情况、客户发展潜力等多方面因素，绝非是来者不拒。
    其二、专业律师参与专业案件。立案时我们会要求案件牵头人必须寻求专业律师的协作。文康拥有一大批没有市场开发任务但精于操作的办案律师，每一位办案律师都有一到两个比较擅长的专业领域，足以保证我们承揽到的每一项业务都可以获得专业律师的支持。
    其三、严把文书关。从事务所初创开始，文康就特别重视法律文书的制作，从内容到格式到包装，我们都要求比较严。文康在司法界、律师界和客户那里赢得了良好口碑，对此文康高质量的法律文书功不可没。今年，文康再次在文书质量控制上加大力度，要求所有对外出具的重要法律文书，都必须经过管理合伙人或管理合伙人授权的律师审核才能发送。
    其四、文康的“律师”自己定义。在文康，有执业证不一定就是“律师”，而可能仅仅是一位律师助理。我们选聘的助理一般条件是：法学本科毕业，具备数年工作经验，又读研深造的，通过司法考试当然是前提。他们从律师助理做起，通过两三年的锻炼成长为初级办案律师后，才可以相对独立地承担一些简单的法律业务。因此在文康，熬到“律师”时通常都已过而立之年，积累了较为丰富的业务经验，成为了我们较为放心的律师。
    （三）文康的薪酬管理
    文康所的薪酬制度是一种复合型的分配制度，是以计时薪酬为主要特色，以提成制为重要补充的一套制度。文康律师的主力军是一大批没有市场开发任务的办案律师，他们的主要收入方式是计时收费，即以他们的小时费率乘以他们的工作小时，就是他们的报酬。当然，在时间因素之外，我们还会综合考虑案源贡献、敬业精神、工作效果、客户维系等因素，以便对相关的办案律师薪酬进行必要的调整。办案律师的薪酬来源于具体案件的牵头人，但不是私相授受，而是按季度汇总到事务所，由事务所汇总统计后集中发放。文康所内主要致力于市场开发的律师，包括我们合伙人，主要的分配方式仍然是提成制。当然，这些案源律师如果也参与办案，则按照前面所说的办案律师薪酬制度获得相应的办案报酬。在这套制度下，有一些办案律师每个季度可能会从十余位业务牵头人那里获取报酬；而有些业务牵头人（主要是合伙人），每个季度可能要向超过二十位的同事发放办案报酬；有些揽案与办案兼顾的律师，则可能因为承揽到案源并参与办案而同时获得提成收入与办案报酬。
    我们是从2004年开始使用必智律师事务所管理软件强制推行计时工作制的，在此之前我们和很多同行一样，实行过固定工资加奖金、固定工资加提成等多种分配制度，但总感觉各有局限。目前这套复合型的分配制度，特别是办案律师分配制度，我们认为是比较适合文康的。在这套制度下，办案律师不用去关注他所承办的业务收费高低还是免费，只要实实在在地工作，哪怕是参与一些开发性的“软工作”，他们都可以有稳定的收入。作为牵头人的律师需要承担业务盈亏的风险，所以他们不敢以低价去竞争。同时这套制度也赋予了业务牵头人较大的自由度，牵头人可以充分利用办案律师的专业服务，可以针对不同客户采用不同策略，从长计议，以丰补歉。
    文康目前以计时薪酬为特色的这套分配制度强化了文康案源律师和办案律师的合作，提高了相互之间的依存度，带来了文康律师团队的稳定，同时也促进了专业化程度的进一步加深。
    顺便一提的是，计时薪酬只是我们应用的必智信息管理系统中诸多功能中的一项。在审核计时的同时，作为业务牵头人，我们还将了解到工作进程、参与人员、客户反馈等很多信息，并据此作出相应的安排，因而可以说，工作计时也是事务所控制业务风险的重要方式之一。
    三、文康的律所文化
    企业文化是目前比较流行的一个词汇，而每当有人谈到文康的律所文化时，我都非常忐忑不安。一个仅有十余年历史的律所，就敢奢谈什么“文化”，对此我从不敢接受，我更愿意用氛围、传统等分量稍轻一点的词来描述文康的某些东西。文康十多年来在很多方面形成了一些习惯做法，形成了较为独特的工作氛围，如果说这些就是文化，或者是文化的一部分，那么就让我斗胆说说文康的文化吧。
    （一）民主和平等
    文康没有核心人物，但有核心团队，这个核心团队就是合伙人队伍，特别是管理合伙人队伍。管理合伙人之间一律平等，合伙人会议实行民主决策。我是本所第五任主任，文康的前四任主任一个没走，都在文康努力而快乐地工作着。核心团队替代了核心人物，使得文康的架构非常稳定，任何一位合伙人的进退都不足以给事务所造成致命的影响，我认为这是文康发展到现在取得的最重要成就之一。
    民主和平等不仅仅存在于合伙人之间，这种气息在文康无处不在。同事之间，无论是合伙人还是普通律师或是后勤辅助人员，我们认为彼此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而合作是讲究平等的。套用一句领袖的话说，在文康所有同事只是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文康有民主氛围，我们的局域网中有个“文康论坛”，是大家发表意见和建议的地方，署名、匿名还是署假名皆可，百家争鸣，各抒己见，毫无禁忌，绝不追究。管理层对此也时时关注，从善如流。
    民主和平等的氛围是外所同行谋求加盟文康的重要原因。这里没有复杂的同事关系，没有高低之分，没有官僚习气，只要有真本事，能把活儿干好，其他的你就不用费脑子了——关于收入，关于晋升，自有管理团队在为你操持，你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吧！
    （二）管理就是服务
    在文康，所谓“管理”，其实更是服务。我自称文康的后勤总管，职责就是为大家服务：为全体同事服务，为文康服务。在这里我说几项我们管理团队的工作内容。
    其一是以人为本，为大家创造机遇，力求人尽其才。
    社会上说律师都是精英，这有点夸张，但说律师界藏龙卧虎并不为过。如何为这些龙精虎猛之辈提供施展才干的天地，这是我们管理团队一直非常关注的。我们鼓励一些同事通过讲座的形式与大家一同分享自己的专业经验，同时通过这种形式展示主讲人的专业能力；我们会根据事务所的业务发展需要，倡议组建专业研究小组，或者直接组建一个专业部门，对在该业务领域展示了才干并获得大家认可的同事委以重任，扶上马，还会再送一程。近几年，一批学有专长的同事先后担起大任，在专业上进一步扩大了文康的服务领域，在业绩上也为文康的持续快速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持。我们会关注新同事的融入过程，创造各种机会让他们在进入文康后能够尽快地融入文康。我们会留意那些业务不是很忙、收入不是很高的同事，通过增加其业务量为其提供锻炼才干和提高收入的机会，帮助其分析原因，协助其寻求解决问题的途径。对于那些的确不适合文康的人，我们也会善意并坦率地提出我们的意见，并就其离开文康后的未来发展予以尽可能的支持。
    其二是打造文康品牌，培养核心竞争力，为文康律师提供强大支持。
    律师事务所作为律师执业的平台，在律师展业过程中的作用已经越来越明显。大客户找大律师事务所，高端客户找律师要门当户对，这就要求事务所要尽力扩大其影响力，提高其知名度和美誉度。大所不一定是强所，知名度不等于美誉度，律所的品牌应该建立在一定规模之上，其内涵包括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文康打造自身品牌，除了一以贯之的谨慎和敬业之外，我们还非常注重打造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也就是我们多年来形成的核心执业理念：专业分工，团队合作。我们反思，文康之所以能够在山东同行中作出一定成绩，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在真诚地念着这八字真经。这八个字并非奥妙，但很多同行真的做不到：规模较小的所没有专业分工的人力基础，规模很大的所由于执业观念、分配机制、律所传统等方面的限制谈不上团队合作。我们观察省内同行，在这八个字上文康用的功夫最多，所以收获也是不菲。为了一个项目或一个客户，我们可以很轻松地从不同的部室抽调三五个、十来个甚至二三十个专业律师。从投资到破产清算，从劳动人事管理到企业上市，组织不同专业的律师（包括合伙人），共同服务于一个大的集团公司，这在文康，一个律师助理都办得到！
    客户愈来愈关注事务所的实力，关注事务所对拟委托事项的重视程度。为此，律师事务所主任这块招牌就需要发挥作用了。多年来，我以主任的身份陪同很多同事东奔西走，为他们抬轿，为他们擂鼓，与他们唱和，作为他们的后盾，帮助他们拓展市场，承揽业务。与那些单打独斗、孤立无援的同行相比，有律所支持的文康律师自然有其明显的竞争优势，在激烈的竞争中多次胜出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管理团队时刻以为每一位员工服务为己任，尽全力为他们谋求发展空间，搭建发展平台，提供发展机遇，这个所也就会成为一家人员稳定、持续发展的律所，这应该不算是奢求吧！
    （三）让严谨认真成为习惯
    十多年来，文康在客户及法律界赢得了较多的赞誉，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从创建之初就秉持严谨认真的执业风格。律师是一种职业，严谨认真是对该行业人员的基本要求。文康在这方面一直不遗余力，不仅仅是倡导，全体管理合伙人一直身体力行，率先垂范，以行动来彰显事务所的要求，为所有律师树立榜样。
    在法律文书的制作上，我们控制得近乎苛刻，但我们认为这应当是律师严于律己的最低要求。专业律师承办案件，使得文件内容具有较高的质量起点；事务所专业律师之间的研讨，给了主要承办律师最大的质量保障；反复的修改，多次的校对，将打印错误、语法错误基本消灭；格式要清晰、职业化，装帧要美观、大方。这样经过千锤百炼后出炉的法律文书，常常是我们赢得客户、赢得业务、赢得认可的秘笈所在。
    我相信很多的同行都会认同律师应当严谨认真，但遗憾的是，我相信在座的诸位也都曾看到，依然有为数不少的律师同行，其从业风格很难配得上“严谨认真”这样的评价。于是客户就有了比较，于是我们也就有了胜出的机会。
    四、文康的困惑
    十三年来，文康走出了一条稳健之路，有成功，也有失意，有喜悦，也有困惑。相信文康的困惑，也曾困扰过很多同行，希望那些已经或正在摆脱困惑的同行能够传经送宝，希望那些同样在困惑中徘徊的同行与文康一起分享您的思索，您的心得。
    困惑之一：规模化，是否是我们的必由之路？
    我们知道，国际上的大所动辄有上千名律师，在国内，北京同行的扩张、合并也相当风行，拥有数百名律师的国内大所已不鲜见，律师过千的中国律所也正在孕育之中。就如同前些年，诸多国内中小城市都豪迈地提出了创建国际化大都市的宏伟目标，现在国内很多律师事务所都把规模化、国际化当成了自己的目标。大客户找大律所，大业务找大律师，这种门当户对的现实迫使有条件的和没条件的律所都迈向了扩张规模的坎坷之路。我们可以合理地猜测，中国第一大所的地位本身就可以为金杜带来可观的红利，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很多地方律所的领军者都明显地受益于其规模化的发展。应当说，大所在市场竞争中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而这应当是众多律所争相向规模化发展的主要原因。邻居已经住上了二层小楼，仍在平房里生活的我们，要想保持一份平和淡定的心态并不是很容易的。
    但当梦想遭遇现实时，我们，特别是地方的律所，是否需要更加理性一些？环顾周边，我们发现十多年来，不少的同行越做越小，还有不少的同行在规模扩大的过程中走向分崩离析。律所数量在不断地增加，其增长速度远高于执业律师的增长速度，这说明律所的平均规模没有显著扩大，分化重组成为了业内常态。受制于所在地执业律师数量、当地法律服务市场成熟度、律师事务所体制等多方面的因素，一家地方律所要向规模化发展，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文康也同样面临规模化的诱惑，但同时我们也一直保持警醒，避免落入规模化的陷阱。有的同行走的是从做大到做强的路，文康走的是从做强到渐渐做大的路。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们都一直非常谨慎地，缓步慢走，甚至原地徘徊，或许我们因此错失了很多机遇，但同时我们也赢得了相对稳定，并为近年来的较快发展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基础。在冲向规模化的大潮中，文康也被裹挟着，也有过难以抑制的冲动，但冷静下来，反思自问，我们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我内心给文康的定位是：一家地方律所；一家在省内规模较大（不是最大）的律所，在专业领域、社会评价、业务收入等方面均居省内领先地位的律所。规模化，我们不反对，也不盲从，我们将量力而行。诸位同仁，文康的这一思路是否可行？
    困惑之二：律所管理，应否走向专业化？
    在座的都是事务所的主任、合伙人，在律师业快速发展的今天，相信我们大家逐渐都会有一种感触，即管理就是生产力。没有管理或管理不善的律所，其发展空间不可能很大，其发展之路不可能很远。文康从三人创所历经十多年到今天发展到八十余人的规模，在管理上也经历了不断的演进。我是文康的第五任主任，上任之初我感觉，历经十年深厚积累，文康应该迈入发展的快车道了；与此同时，事务所管理方面也应当做相应的调整以适应这一发展态势。具体说来，我之前的四任主任，其角色为专职律师兼职主任，就是在完成繁重的业务之余还要操持事务所的事情，在工作时间的分配上应当是业务为主、所务为辅。这并不是说我的这些前任工作不尽心，相反，他们也都曾为事务所的发展呕心沥血，贡献卓著。我认为我前任专职律师、兼职主任的角色定位，是与当时律所和行业的发展状况相适应的，是与律所的分配制度相适应的。律所发展初期，每一位合伙人都是创收的顶梁柱，当时律所的管理事务也不是太多，让一位创收能力很强的合伙人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事务所管理中既没必要，也属浪费。在提成为主的分配体制下，管理价值还没有充分地显现，管理薪酬在很多律所还没有被提及，在这种情况下苛求主任放弃业务、割舍收入去投身于所务管理，也实属强人所难。
    我上任之初，事务所已发展到五十人左右，刚刚获得全国优秀律师事务所的荣誉，面临着快速发展的难得机遇。在这种情况下，我决定将自己的角色定位为专职主任、兼职律师，将主要的时间、精力投入到所务上。我决定做这一转变，是考虑到如下原因：第一，我当时缺少管理经验和管理才干，不善于在同一时间做好两件事情，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做主任，我就应该将所务作为我最主要的工作；第二，事务所已经逐渐壮大，并且面临快速发展的机遇，这意味着所务工作将大大增加，势必要求事务所主任拿出相当多的时间来应对，以前那种业务工作之余办所务的做法将难以适应事务所快速发展的要求；第三，随着合伙人队伍的不断壮大，主任的创收贡献对事务所的业务收入影响不断降低，以主任本人业务创收的可能损失去换取事务所整体业务的快速发展，这个帐不用细算，都明白。
    在过往的两年多时间里，我按照这一思路，在管理合伙人的支持下带领文康在发展的快车道中疾步奔驰，业务收入增长较为迅猛，律师团队发展较快，专业化进程不断深入，各领域配套基本完成，社会影响也显著提升。似乎可以说，在文康，从专职律师、兼职主任向专职主任、兼职律师的转变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文康人逐渐感受到并认可了管理的价值，体会到管理也是生产力。但困惑犹在：在业务向专业化稳步发展的同时，文康管理的专业化是否真的有其必要性？律所管理专业化的内涵有哪些？律所管理专业化需要解决哪些配套问题？我希望在这方面能够得到诸位的指教。
    困惑之三：初步成功后，如何保持团队旺盛的进取心？
    小富即安的心态对个体来说无可指责，但一个团队中小富即安的心态如果成了主流，这个团队就丧失了发展的动力。创业初期，同舟共济，平常如我，皆可迸发出火热的激情。初战告捷，激情减退，便步入了发展的瓶颈。文康曾在品尝初步成功的甘甜之后，陷入痛苦的瓶颈阶段并徘徊多年。如今，经过近年来的快速发展，我明显感到横亘在文康面前的，是又一个硕大的瓶颈。而此时，作为事务所核心力量的高级合伙人已经完成原始积累，一定意义上可谓功成名就，继续奋斗的动力明显降低；作为骨干力量的部分中青年律师，在文康的平台上获得了比较充足的业务机会和远高于当地行业平均水平的收入，安稳有余而冲劲不足，满足现状而不思进取。这种状态显然不利于团队的持续发展，必须予以改变，否则千帆竞渡，唯我止步不前，不进则退！但如何改变？律所不同于机关和企业，合伙人之间地位平等，合伙人与普通律师之间更多的是合作关系而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如何在这样一个主体平等的团队中维持一种不断进取的精神状态，进而引领团队持续向前？这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希望能得到在座各位的指教。
    五、两点感受
    我做了十余年律师，三年前从一名海事专业律师转做律所管理，开始关注以前从未关心的问题。如果说我以前是研究业务，那么我现在更多的时间是在研究人，研究怎么能够人尽其才，让每一位同事都能够发挥所长，实现自己的价值，进而推动文康团队的发展。近三年的律所管理工作，有成绩，也有失误和教训，同时也带给我本人很多改变和颇多感慨。借本次律所管理研讨之机，我有两点感受，想在此说出来，与大家分享。
    其一，就是律所管理文章很大，难度很高，还有赖诸多同仁共同努力切磋交流。目前的律师界，我们并不缺乏独当一面学有专长的大律师，再疑难复杂的案子我们最终都可以找到答案。我们现在缺乏的是有管理专长和管理热情，并拥有一定奉献精神、能够赢得大家信赖的律所管理者。一个律师的发展，其价值远逊于一个律所的发展，因为一个律所的发展，可以为众多的律师提供更广阔的空间，更有价值的平台。我们注意到，一年中我们有诸多的业务研讨会，但却很少有专门研究律所管理、律师行业发展的会议。所以今天，尽管与会同行相对集中于海事海商这一领域，但这仍然是一次很有意义的聚会。真诚地希望更多的同行更加关注律所管理，共同努力促进中国律师行业的发展。
    其二，律所管理者应该有行业大局观，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危机意识。哪一个行业都会有害群之马，律师业也一样。当看到对方律师在法庭上因表现不端而被法官当场训斥，当看到个别同行见利忘义坑蒙拐骗，当看到一位又一位同行作为负面形象屡屡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尽管我们可能与其执业风格迥异，但我们仍会明显地感受到伤害，感受到唇亡齿寒的危机。我不相信社会整体评价不高的行业中能出现令人尊敬的个体或机构，我更相信律师社会地位的提升将有助于这个行业中每一个个体和机构的发展。行业兴，文康兴；行业衰，文康衰。一花不成春，独木不成林，百川终聚海，共赢才是真！因此我真诚地期待有越来越多的律所脱颖而出，大家公平竞争，共谋发展；而文康，将与诸位同行一起，力争挺立在众多强所的行列之中，这将是文康的荣幸。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