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影楼的权属之争

政府法律事务部  徐赟

原告：王某
被告：赵某
审理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基本案情：
    本案原告王某系台湾人，被告赵某系青岛人，1999年底王某欲在青岛投资设立企业，因当时国家政策所限，王某作为台商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开办服务性企业，为规避政策，王某与赵某约定借用赵某名义，开办企业并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等所需手续。2000年1月，王某出资以赵某的名义向工商局申办了“佳年华”婚纱影楼，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工商局相应核发了经营者为赵某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婚纱影楼设立后，一直由王某实际经营，但因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者为赵某，王某便聘请赵某在婚纱影楼工作，赵某每月从婚纱影楼中领取工资报酬。2002年5月，王某向赵某提出希望就借用赵某名义投资经营一事签订书面的协议确认一下，赵某同意，双方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约定婚纱影楼以赵某名义在工商、税务等部门注册，王某每月向赵某支付姓名使用费。
    婚纱影楼自设立后在王某的经营下，规模日益扩大，收益颇丰，并形成了良好的商誉，此时赵某产生了将婚纱影楼全部财产据为已有的想法。
办案经过：
    2002年7月赵某将婚纱影楼的商标注册证、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等全部拿走，并四处宣称婚纱影楼是其开办的。王某顿时手足无措，王某多次要求与赵某进行协商，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无奈之下，王某决定通过诉讼方式夺回婚纱影楼的所有权。经朋友推荐王某决定聘请我所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向青岛中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王某对婚纱影楼的经营权、所有权和婚纱影楼字号的所有权、使用权。同时为避免张某利用手中掌握的证照、印章擅自转移婚纱影楼的财产，接受委托后，我们在提起诉讼的同时向法院提出了证据保全申请，要求法院依法查封赵某手中持有的证件、印章。
争议焦点：
    青岛中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确定的案件争议焦点为：1、原告王某与被告赵某之间是何法律关系；2、婚纱影楼的财产归谁所有；3、婚纱影楼的字号使用权归谁所有；4、与婚纱影楼相关的权利由谁行使。
代理意见：
    经过多次研究案情，我们形成以下代理意见：
    第一、本案是一起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特殊的借名经营纠纷。
    一、出借和借用大陆居民身份、姓名为台胞办理营业执照从事经营活动，是本案的客观事实。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国两岸投资关系的障碍和服务市场的准入限制，台胞不敢亦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直接申办个体经营从事餐饮摄影等服务行业。1999年底原告王某为发挥其在婚纱摄影方面的经营管理专长，原拟以台商独资企业形式注册公司，但由于当时国家对外商（包括港澳台商）兴办第三产业尚有种种限制无法办理，在资金、设备、经营场所等条件基本准备就绪的情况下，出于无奈采取了变通的办法，与赵某协商一致，利用赵某已退养可以申办个体经营的身份，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有关登记手续，之后王某利用该执照进行了相应的经营活动。
    二、借名经营是原被告自愿协商一致的，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2002年5月为明确双方的借名经营关系，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婚纱影楼以乙方姓名在工商税务等部门进行注册”，进一步明确了工商登记使用的赵某几个字仅是挂名而已，而非相应的婚纱影楼的权利义务承载主体。同时协议中约定的“甲方在经营过程中，全面负责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不但表明了王某的经营管理权，而且从产权主体的根本法律后果属性即债权债务的承担角度，又一次明确了婚纱影楼的所有权。在经营期间王某依照协议向赵某支付了姓名使用费。虽然双方的协议违反了工商行政管理法规的规定，但其内容却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有关财产权利、经营权利、无形资产等的清晰界定。
    三、婚纱影楼的原始投资为王某投入。婚纱影楼的出资是王某以赵某的名义投入的，经营场所的装修、摄影设备的购置、婚纱服饰的采购、日常经营费用的支付、聘用员工工资的发放等均是王某投入。基于历史的原因，虽然台胞借名经营规避了工商行政管理规范，但它确实是我国经济生活中实际存在的现象，这种借名经营使某些经济单位的产权性质产生了法律扭曲，对借名经营单位的产权性质不能简单地凭借工商登记核准的营业执照来判断，而应根据该经济单位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分析，确认单位权属的核心是财产的来源，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解决借名经营权属纠纷的规定，但谁投资、谁收益、谁所有，这是无可争议的法律原则。
    四、婚纱影楼经营场所的实际承租人为王某。尽管在工商局登记档案中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是赵某与房屋的出租方签订，但当天，出租方（甲方）又与王某（乙方）签署了另一份协议书，该份协议约定：“乙方委托赵某以其名义与甲方签订因办理营业执照所需之房屋合同。实际房屋承租人仍为乙方。”房屋租赁合同在履行期间，房租都是由王某直接缴纳的。经营场所是经营活动赖以生存的必备条件，王某是婚纱影楼经营场所的实际承租人、经营房屋装修装饰的实际投入人、房屋租金的实际缴纳人、房屋租赁合同的实际签约人，有权对在上述经营场所的经营活动主张经营管理权。
    五、婚纱影楼的实际经营人与管理人是王某。
    婚纱影楼从筹建到开业、从房屋装修到器材采购、从广告宣传到客户服务、从商标字号的创意到摄影师化妆师的选聘、从服务品牌的包装到企业文化的塑造、从摄影摄像的技术安排到客户投诉的协调处理、从财务运筹到员工管理等等均是由王某负责。
    六、婚纱影楼的字号、商誉等无形资产是王某创造的，属于王某所有。
    王某来大陆投资之前，即在台湾从事婚纱摄影经营服务，其家族在台北市创办了某婚纱摄影有限公司，并在台湾地区申请了注册商标。婚纱影楼的“佳年华”字号正是根据其经营历程、身份关系构思创立的，王某在开办“佳年华”婚纱影楼后即以”佳年华”婚纱影楼的名义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商标，国家商标局向其核发了商标注册证，该商标与其在台湾省申请的注册商标在设计理念、主要图案、字体形状等方面基本相同。上述字号标识形成后，王某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劳动，在新闻媒体上投入了大量的宣传广告费用，高薪聘请台湾的高级摄影师化妆师等技术人员，实行了严格的品牌文化管理和高品质服务质量保障措施。上述字号、商标等的创意构思、产生传播、价值形成等均与赵某无关。
    七、婚纱影楼的经营风险、债权债务均由王某承担。无论是在王某与赵某签署的协议书中，实际的房屋租赁关系中，以及在实际经营管理操作中，婚纱影楼的经营权益与风险均与赵某无关。2002年5月之前，赵某只是按照雇佣员工工资标准领取工资，2002年5月之后，赵某按照协议领取固定的姓名使用费。婚纱影楼的经营利润、红利等等与自然人赵某无关，负债、纠纷、损失、罚款等等与自然人赵某无关，赵某几个字仅仅挂名而已。
    第二、婚纱影楼的实际法律属性
    婚纱影楼虽然登记注册为个体工商户，但其实质并非如此。国务院《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和国家工商管理局《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对个体工商户的登记条件、经营方式、从业人数、执照管理等均有明确规定，婚纱影楼实际并不具备个体工商户的基本法律属性。
    一、登记业主没有任何实际资金投入。个体工商户虽然没有注册资金的要求，但根据《国务院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的精神，其开业经营的必需资金应当自筹解决。作为登记人，理应是直接的经营人，并应当投入经营活动必需的资金，但实际上赵某并无任何资金投入。
    二、名义上的登记人实际并未从事经营管理活动。《国务院关于城镇非农业个体经济若干政策性规定》指出：“从事个体经营的公民，是自食其力的独立劳动者。”国务院《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规定：“个体工商户，可以个人经营，也可以家庭经营”，婚纱影楼的营业执照中核定的组成形式均为“个人经营”。根据法规规定的精神，个体工商户的基本法律属性应当是个体经营者本人直接地、全部地或主要地从事所申请经营范围的经营活动。而本案赵某本人在婚纱影楼中并未做主要的经营管理工作。
    三、实际从业人员规模已不是个人经营。国务院《城乡个体工商户管理暂行条例》规定：“个体工商户可以根据经营情况请一、二个帮手；有技术的个体工商户可以带三、五个学徒。”根据我国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雇工八人以上的应当设立私营企业或采用其它企业组织形式。婚纱影楼的工商登记“从业人数”均为1人，没有家庭成员和帮手学徒。而实际上”佳年华”婚纱影楼雇佣的员工近50人。
    四、婚纱影楼的执照申领与审批违反了工商登记管理规定。庭审中赵某多次反复提出营业执照是发给赵某的，因此婚纱影楼一切权利与权益就都应当是赵某的。似乎在昭示着一个无可奈何的现状，执照是赵某的名字，说别的都没有用，不管客观事实，登记了谁的名字一切就都是谁的。但法律是公平的，法律是尊重事实的，法律是维护正义的。根据庭审显示的证据，我们认为婚纱影楼从其实质属性来看并非个体工商户，而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特殊主体投资设立并经营管理的经济实体，是挂着个体工商户招牌的台商投资经济组织。婚纱影楼现已形成了独立的经济组织，具有较大的经济规模、知名的服务品牌、规范的组织管理、系统的文化理念。这一点不但有客观事实的基础，也得到了有关部门的认可、员工的认同和公众的认知。从双方协议的内容、房屋租赁的过程、人员组织的规模、经营管理的参与、申领执照的数量等方面来看，婚纱影楼的营业执照是采取欺骗手段、隐瞒事实真相获得的，是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的，是违法违规的。对婚纱影楼的产权性质的界定不能机械地套用有关法律法规中关于个体工商户的规定，不能仅仅根据其借名的主体性质来认定，而应根据客观事实，从原始投资来源、劳动工作投入、字号商标形成、实际租赁关系、经营管理价值、风险责任承担等多方面综合考察，明确婚纱影楼的财产权利归属、字号商标的拥有、实际租赁关系和经营管理权利。
    第三、解决本案的法律原则
    综观本案，从借名事实的成立、延续，到双方纠纷的产生、诉讼，本案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特定的借名经营纠纷，王某作为台胞，由于其对大陆法律知识的匮乏和对自身权利保护的淡漠，从而给了赵某可趁之机，造成了目前这种状况。王某当时迫切希望在大陆投资、发展事业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目前的境地是值得同情的。当王某意识到不得不通过法律途径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时，我们不得不客观的说，由于两岸长期隔绝的历史原因，由于大陆对发展包括服务业在内的第三产业在政治上、经济上的观念和政策的阻碍与限制，由于国家对外（包括港澳台）开放政策的滞后，对这种台商在大陆借名投资、隐名经营的现象尚无明确的法律法规依据，无论是《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及其实施细则规定的代理投资关系，还是国务院有关部门核定企业经济性质解决开办型挂靠企业权属的原则，还是专家学者关于隐名投资的学术理论，亦还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出租出借营业执照的管理规定，都不能准确恰当的解决本案的具体问题。
    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看，双方签署的协议书，形成了一种借名经营的合同关系。合同的主体是具有特殊身份的自然人，一方是台胞、另一方是符合申领个体工商户资格条件的本市公民；合同的客体是“赵某”几个字；合同的内容是一方出借“赵某”几个字，另一方支付这几个字的使用费。至于使用这几个字所成立的经济实体，其投资、经营、管理、收益、债权债务等等均与这个叫赵某的本市公民无关。本案双方当事人多年来也一直实际履行了上述合同。目前，赵某违反约定，企图独占婚纱影楼的全部资产和管理权利，已严重违反了双方合同的基本内容。
    我们希望法院能查清事实真相，澄清本案的原始面目，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按照《民法通则》的基本法律精神和法治原则，公平合理的确认婚纱影楼的真实经济属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台胞投资保护法》及其实施细则的规定保护台湾同胞投资者的投资、投资收益和其它合法权益，从财产、字号、商誉、经营权等整体上确认权属，切实保护台胞投资的权益。
案件结果：
    本案经青岛中院经审理后认定，原告王某与被告赵某是隐名投资人与显名投资人的关系，应以双方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工商登记材料的记载不具有创设权利的效力，只具有权利推定力，如果出现于工商登记不符的实际投资人，否定显名投资人的投资人身份应该是妥当的。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原告作为实际投资人要求确认婚纱影楼的财产所有权并享有字号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与此相关的权利也均应由原告行使。原告隐名投资是为了规避当时的国家政策，具有非正当性，现国家政策已允许台商直接投资服务企业，作为非正当性的瑕疵已得到弥补，因此被告抗辩的违法借用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最终法院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判决后，被告赵某不服上诉，但在二审开庭前，赵某又自行申请撤回上诉。
律师评析：
    律师接手本案时，对方赵某已先在某区人民法院以王某侵犯其姓名权和合法权益为名，要求获得在其名下的婚纱影楼的企业经营权。而王某在多方咨询后得到的答复是其最多只能取回投入的原始资金，但还缺乏相应证据，而作为婚纱影楼的所有权、经营权、字号、场地承租权以及多年辛勤经营所形成的商誉等等是根本无法得到保护的，但这些才是王某最根本的利益所在。
    在与王某全面沟通、详细了解、认真分析有关案情后，我们以该案为涉外案件为由向区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并立即在青岛市中院起诉，提出了全面主张该婚纱影楼的财产所有权、经营权、字号使用权的诉讼主张，并及时采取了相应的诉讼保全措施。
    其后，我们进行了全面、细致、认真的证据搜集工作，要求委托人将婚纱影楼的全部设备设施清单、历年财务帐册、各项经济合同全部提供出来，从上述经济往来中发现证明婚纱影楼的全部投入均是委托人从台湾带来的证据；调取商标标识的设计初稿、在台湾申请注册的相似商标证明、委托人在台湾经营同一品牌的视听资料等等，证明该商标标识创意、设计、投入、使用等均属于王某；从与房屋出租人之间的真实合同、租金证明、出租人证明等证明房屋租赁权属；从婚纱影楼事务处理文书上的签署、财务文件签署、相关当事人的职务称谓材料等证明日常经营管理权属；从赵某在婚纱影楼中的工资单、姓名使用协议、承担的具体工作任务等等证明赵某在婚纱影楼的地位。为了证明婚纱影楼实际是台湾人所经营管理的，我们还设计了相关的调查表格，在社会上进行了随机调查，证明社会对该婚纱影楼性质的认知度；此外还从摄影师的聘请、化妆师的来历、形象代言人的身份以及婚纱影楼承担的罚款等等各方面的证据综合证明该婚纱影楼实际为台湾人王某投资、管理、经营并承担风险。
办案体会：
    1、全面的诉讼主张是通过多方面证据综合证明委托人各项权利的正确诉讼策略，如果孤立的以隐名投资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最终将难以获得委托人满意的结果。不拘泥于现有隐名投资理论，摆脱按照个体工商户法律性质界定婚纱影楼的权属属性，是本案走出只能主张财产权、难以主张经营权的错误思维，最终获得各项权利全面得到支持的结果的关键。
    2、无论承办什么案件，认真、细致的调查取证均是处理业务的重要基础，特别是不能局限于自己委托人提供的材料。在承办本案的过程中，由于委托人受前期咨询的影响，开始只是按照其自己的思路介绍情况、提供资料，案件前期走了一些弯路。我们在认真研究委托人提供的材料基础上，又有针对性地要求当事人按照正确的诉讼思路，发现并获取了大量线索，并进而获取了许多关键证据，也正是这些关键证据在本案最终取得全面胜诉的结果中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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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特写

与时俱进 继往开来
                            ——文康律师事务所2006年度工作总结大会掠影

    2007年1月20日上午，文康在海天大酒店召开2006年度工作总结大会，事务所合伙人、管理委员会成员于驰律师主持会议，张志国主任作回顾过往、畅想未来的主题性发言。他在总结2006年取得诸项成绩的同时，对事务所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了反思，并在综合分析的基础上对2007年的工作开展和整体发展设计进行了安排和规划。张金海律师就2006年度党支部和工会的工作做了总结发言。李明均律师还宣读了新的部室划分和人员组成方案、及吸收李戎家律师、王建军律师加入普通合伙人的决定。会上，事务所还对李涛、陈洁、伊希文、高亚威、荆璐、付晓敏、高良臣等七位爱岗敬业、锐意进取的先进个人进行了表彰。
    在文康的发展进入新阶段、面临新的战略调整的整体环境下，这次会议的召开显得尤为必要和及时，使文康未来的目标更为明确，发展思路更为清晰，人员分布上更加合理，制度设计上更加完善，这必将为巩固文康的“国优所”地位、拓展新的发展空间起到指导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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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律师之星--赵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