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到        位
——写给文康人

我喜欢“到位”二字，而且越来越喜欢。山东电子进出口公司丛亚东总经理曾经希望我们作律师和当法官的能够共同努力，不断创造出一件件法律艺术品。他是哲人，是诗人。他经常对自己以前的工作表示遗憾，因为还不够完美，而在我看来，不论是他精心参与设计的办公楼，还是他制定的经营发展战略，甚至他日常的管理工作都是无可挑剔的艺术品。他经常使用“到位”二字；与他接触，才使我真正理解并开始喜欢上这两个字。

作为文康的合伙人，我为文康所取得的成就而感到无比自豪，同时我不是批评家，我宁愿注意事物的正面并忽略它的反面。但偶尔夜不成寐，觉得自己是不负责任的，因为事实上文康存在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很多工作、很多行为没有到位。

上得24层，出了电梯，首先看到文康的铜牌凹陷了一处，象是漂亮的脸上被人打了一块青；旁边墙上横钉着两根木梁，是原先在此办公的一家公司仓皇败退时撤掉名牌留下的遗迹。电梯间和走廊之间的铝合金框架玻璃门上，悬挂着两条钢绳锁，弄的整个门都不利不索的，何况玻璃门的铝合金推栏，由于长期被用来锁门，已经严重变形，丑陋无比；门玻璃上还贴了一张大纸，上面打印了“谢绝推销”几个不相称的小字。往里走，“文康律师事务所”一排大字在灯光的照耀下金碧辉煌，但仔细一看，大字上、台面上却落下纤细的灰尘。对面碧迪公司豪华的玻璃门上，歪歪扭扭粘着蓝色胶纸刻的“2403”，大煞风景。走廊地毯上，从入住的第一天就留下了一滩似乎永远也抹不掉的油迹，而脚印却经常更新。走廊两边墙上有两方大宣传牌，是为参加展览会和义务咨询活动而制作的，“瓢偏”着，挂在这儿，总觉得牵强附会，总觉得与现代办公格调不相称，倒不如挂几块小的装饰画，或者文康的历史照片。走廊的顶棚上，有两个灯位，但一个没有灯泡，一个干脆没有灯座，留下深邃的黑洞。厕所门前不伦不类摆着一块过长过窄的所谓脚垫，经常被蹭得东倒西歪（每次经过我都要将它摆正）。除非有人就厕，厕所的门似乎永远都是开着的，好象专门为保证厕所与办公区的气味沟通。厕所的洗手台上到处是水渍，没有肥皂，附近也没有毛巾或纸巾，没有干干净净的抹布，却有胡乱仍在那里的纸杯、洗涤剂，洗完手，很多人都是一边将手上的水甩在台面上、地上，一边离开厕所，再一路将水甩到走廊上、办公室里。以前厕所墙上、镜子上还很不耐烦地贴过“警告”——“厕所不等于吸烟室”、“不要将茶根倒在洗手盆里”等，显然是在对不文明、不到位的行为进行批评，这批评本身是正确的，但批评的方式似乎也不到位，让我想起电线杆子上到处张贴的专治性病梅毒及其类似的广告。厕所地上豁然摆放了一个大水桶，为了应付断水这种不到位的物业管理，很实用，但有失雅观。地上的水渍被踩过后，像哭花了的脸。厕所内有两道门，里面可以储物，但被胡乱塞满，门已关不上，象吃得胀破了的肚皮。厕室里没有厕纸，纸架也损坏了，却竖着旧台历板，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墙上贴着褪色泛黄的告示，上书“先轻压，出水后再重压”；在这样的字样前，好象人人都是傻瓜，没有了尊严，而恰恰是这么一群傻瓜和律师，在使用这间厕所。

说真的，我已经厌烦再列举下去了，可是为了改进，我不得不耐着性子说下去。

每天早晨上班，总觉得走廊里有股臊臭味，屋里有股霉味，开窗通风应当是一天的头一件事，但忍一忍，谁都能凑合过去。经常听到反映，办公室里有强烈的脚臭味，据说是中午有人脱了鞋在办公室睡觉造成的。据说脚臭味和着盒饭、方便面、包子饺子和烟的气味，尤其难以忍受。此时，或许应当使用香水之类的东西，可我担心欲盖弥彰。可以想象，走进这样的气味中，我们的客户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说到抽烟，今年我是决心戒烟的，至少不在办公室、厕所、水房、走廊、楼梯口等公共场所抽烟，欢迎大家监督。文康没有条件设立封闭的、独立的吸烟室，所以只能委屈少数烟民，而不能损害多数非烟民。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对某某人施行例外政策的说法应当是个玩笑，不能当真，否则怎能禁绝“烟毒”。我痛下决心，是因为从客户和邻居的话语和眼神中感到了鄙视，为了事务所和个人的文明形象，认为有必要痛下决心，也给大家带个好头。

再罗列一些文康办公区内的不到位现象。那些装饰植物，屡见残花败叶，接水盘里常常积满黄水，是工作和管理不到位的具体表现。饮水器的接水盘也经常积满黄水，得不到及时清洗。手脚不利索，地面上常常留下碎纸屑、饭渣，大家熟视无睹。值日生不能全面履行职责到位，吸尘清扫不及时。顶棚防火板和玻璃灯罩残缺不全无人问津。隔断缺胳膊少腿，似乎无可救药，只能小心翼翼。合伙人办公室的门常常半开半关，故意挡去来往行路。通道上原来有电脑桌和电脑椅，用过后，椅子抛在通道中间，不管不问；有位从日本回来的客人看不下去，顺路一一把椅子推到桌边，后来对文康人大肆批评，弄得我很没有脸面。行政办公室和合伙人办公室的柜子顶上，乱堆乱放着纸盒子和其它杂物。当合伙人办公室门打开时，为防止被风刮得乱撞，在门角和墙上按了吸铁石，这些物件有的坏了，有的脱落了，在墙上留下了坑儿，一直没有修理和填补。搬进世贸快两年了，还有很多椅子上的透明塑料布没有清除，或者只随意清除了容易清除的部分，弄得破烂不堪，寒碜无比。隔断里窝窝囊囊，乱堆乱放，没有立锥之地，俨然就是个垃圾箱；如此这般恶习，丢煞律师的脸，哪个客户敢寄予信任。地毯盖不住横竖铺设的电缆，似青筋暴露，不知当时工人是怎么干活的。茶具柜经常被打开后不再关上，露出里面狼籍一片。洽谈间和工作区之间玻璃屏风上的wincon字样极不规范。报纸到处乱扔乱放。洽谈间的椅子没有固定位置，用后抬屁股就走，管他三七二十一。最里面洽谈间里的茶几下层，被脚蹭上一块沥青，将近两年了没有清除。小洽谈间的门关不上。大小洽谈间的隔断，象竖起的一面高崖，人们深陷其中，喘不过气来，我看至少应当挂几个装饰画，点缀点缀。大洽谈间的正面墙上，文康律师事务所的大牌子本也不是为挂在那里的，因此显得很勉强，临时瞎凑合的味道很浓。很多椅子的零件脱落，或者脱离原位。书架下垫了几块奇形怪状的瓦楞纸板，虽为将书架垫平垫稳，但却张牙舞爪的。至于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对文康来说，至少目前还无从谈起。

再说男士们的衣着打扮、举止风度，以我为代表，实在是不敢恭维。蓬头垢面、臭气熏天自不待言，缩肩弓背、拖拖沓沓不在话下（我想起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的古训），神情萎靡、言谈卑琐不足为怪。而且，邋里邋遢是一种传染病（人天生可能是不学好的），你可以穿套破西服，我就可以穿件皱巴巴的衬衫，系条油花花的领带，至于如何搭配、怎样得体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有时与外国律师接触，那风度、那气质、那教养、那穿着，真让人徒生感慨，自惭形秽。就如同我们看不起那位与海天大酒店叫板的所谓北京涉外大律师，我们的律师如果忽视了仪表风度，谁又能看得起我们。加入WTO后，外国律师涌入，恐怕最可怕的是中外律师的这种反差。

上述不到位现象，随处可见，但仅仅止于浅表，还远远没有涉及诸如业务操作等各个方面。

何谓到位，看来是该做出结论了，而我感到，要做出一个完美的最终结论，是非常困难的。试试看吧。

首先，到位是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积极心态。听说丛亚东总经理打算在青岛再设计建造一座办公楼，以弥补上一座办公楼留给他的缺憾。

其次，到位是一种思维方式，是一种观念、意识，是一种行为习惯。还记得在齐鲁石化疗养院办公的时候，有人因为灯光不良，把吸顶灯的玻璃灯罩取下，呲牙咧嘴露出电线、灯泡和斑驳陆离的灯架，破坏了整体的协调，为此，我心中横生“竖子不可与谋”的感慨和担忧，因为思维方式、观念意识和行为习惯不同。北京新机场启用后，我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启用后半月之内，我为中国终于有了这样一个现代感很强的机场而兴奋；第二次去，新机场刚刚启用三个月，已经面目全非，到处粘贴着用胶贴纸刻的莫名其妙的字，大大小小，红红绿绿，歪歪斜斜，同时，出了候机楼，原来精心铺设的地面、路面，粘粘乎乎，已经失去本色，让人痛惜和恶心。显然，老的思维方式、观念意识和行为习惯又回来了，没有因为现代化硬件设施的建成而在一夜之间消踪匿迹，我知道，最难改变的恰恰就是这些东西。

再次，到位是一种风度、气质和文明。例如，保持环境整洁、不在公共场所抽烟，是对他人的尊重，即尊重他们的劳动，尊重他们的好恶，这理所当然是文明的，是有风度的。例如，发现不到位问题，不论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伸出自己的手，或者积极去提醒；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和社会责任心毫无疑问是良好气质的反映（前不久，孙德新提醒我，我们对三星公司所提供的法律顾问服务有很多欠缺，客户略有微词，对此，我非常感动）。例如，在食堂吃饭，大量剩菜剩饭，吃完饭桌上留下窝窝囊囊的一片，椅子不推回原来的位置，不替后来的人考虑，这一切肯定是不文明和有失风度的。

探求文康不到位现象的解决之道，是最有意义的。我个人认为应当包括：1、提高认识、改变观念、养成习惯。问题不解决，文康之实无法与文康之名相称，很难得到高层次客户的信任。2、严格职责分工，加强监督和管理。3、建立提醒机制和沟通渠道。4、提倡积极行动，不论分内分外。

文康各位同仁们，不论本文的观点是否正确，不论所罗列的现象是否使一些人不那么舒服，我保证，我是绝对善意和诚恳的，丝毫没有针对某人某事的意思。如果多数人有同感，那让我们行动吧。

                                                                 (李明均 2000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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